第六章 上官文若小说精选

十七年的。清音观极南的一间极简草屋内,温熏生着炭火,暖意怡人。正逢腊月二十六,天降初雪,雪非常大,绵细下了数日。草屋虽建在石砌的高台上,院里院外仍存着没至脚踝的残雪。上官文若缩在被子里,非常不不情愿地向外探了探头。她自幼身体虚,有些畏寒,最不不喜欢雪天清音观极南的一间极简草屋内,温熏生着炭火,暖意宜人。时值腊月,天降初雪,雪极大,绵密下了多日。草屋虽建在石砌的高台上,院里院外仍存着没至脚踝的残雪。。

免费阅读

十八年后。

清音观极南的一间极简草屋内,温熏生着炭火,暖意宜人。时值腊月,天降初雪,雪极大,绵密下了多日。草屋虽建在石砌的高台上,院里院外仍存着没至脚踝的残雪。

上官文若缩在被子里,十分不情愿地向外探了探头。她自小身体虚,有些畏寒,最不喜欢雪天,更何况今日除了下雪,还是一年一度的药典。清音观全数弟子都要参加。除了要听各位长老婆婆妈妈说上一长串岁末总论,把各个师门下的弟子拎出来评点一番,还要进行一次大考……

什么大考?上官文若想到这儿撇撇嘴。说是考察弟子们一年所学,其实也不过是各个师门间的一番“明争暗斗”。

清音观从上到下,医祖一位,就是平恩铭;长老四位——医仙易未、医圣常冉、医狂祝子安和医鬼顾潇,都各有各的徒弟。每年一到药典,谁都希望自己的徒弟能争一口气,拔得头筹。所以,各路争胜手段也是五花八门……

上官文若只消往窗边扫一眼,单是看屋外各弟子的举止神态,便能知道是哪位师父的徒弟。

笔直地站在柏树下,手捧医书、目不转睛的定是常冉的徒弟,常冉好胜心强,下手也最狠,常常天不亮就让弟子树下排开,背诵医典,他教出的徒弟,多半也是纸上谈兵的书呆子。看现在这架势,这些人大概是从昨晚就站在这儿温书了。

坐在观心湖畔闲闲散散、交谈甚欢的定是易未的弟子。易姑姑心慈,最喜欢让弟子考前放松。

顾潇的徒弟,十有八九都是神神叨叨的,毕竟顾潇自己也是这种神出鬼没的性子,要真是正常人一个,谁会拜她做师父呢!那两个在湖边拿着银针互相往对方身上刺穴的,必定出自顾潇之门。互相刺着,非但不怕疼,还觉得挺开心。

至于祝子安的徒弟嘛……上官文若想到这儿兀自摇了摇头,从这里是看不到他们的。祝子安极少回观里,他的徒弟也跟放羊一般,慵懒自得,随心所欲。有看了半日医书跑去玩雪仗的,有采了半截药就满山跑着追野兔的,也有睡到日上三竿还缩在被窝里回笼的……就比如,上官文若自己。

算算日子,今日是腊月初九,一个有些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日子。今日是她生辰,也是每年祝子安回观里的日子。从今日起,直到岁末,她都是祝子安的徒弟。

可迫近正午,观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。没人通报也没消息,他是回来还是不回来呢?往年是绝不会这样迟的。上官文若不禁犯起了难。若是他回来,上官文若立刻就缩回被窝里,再暖和一会,因为就算有人看到自己贪睡,责怪上几句,祝子安也一定会替她回挡回去,睡过了药典都不成问题。可若是他不回来,可就没这么好命了。

想了又想,上官文若还是一个翻身下了床。床下自然不比被窝暖和,上官文若一个激灵,不由得皱了皱眉。披上玄色道袍,双手束发,黛丝挽髻,绸带随黑发缓垂披下,一副翩然书生模样。

屋内木桌木椅木床,冷冷清清,素净整齐。让上官文若住在这样破败之处丝毫怨不得观里,真要说起来,这还是她自己要求的。此地距观中心较远,平素少有人打扰,十分安静,很适合她。

上官文若将床铺归置整洁,绕到屋角书架前。书架足有一人高,疏疏分了五格,其上都是些医药典籍。不过上官文若对寻医问药丝毫不感兴趣,那些书多半被翻了一两页就放下,因而即便是四五岁时从师父们手里接来的课本,如今也是崭新的。

说来也怪,书虽然新,书架却旧了。若是看仔细些,其上随处可见擦拭的痕迹,特别是倒数第三格的横架,早被人用手磨得光亮。而光亮之处,隐约可见一道细纹。

上官文若熟练将手按在细纹两侧,依照纹理轻轻一拉,书架自正中劈开,分向两旁。其后漆黑一洞,伸手不见五指。点了灯,缓步向前,脚下触到了石阶。走了三节,才见一木桌,木桌虽也有年头,可做工极好,藏在这地洞中,也很整洁,上官文若对它必是勤于打扫。

木桌上立着两块牌位,借着灯,其上的字依稀可见。左一块写着:家父琉璃襄王上官远清之位;右一块写着:家母清音掌门琉璃襄王妃丁氏之位。

放下灯,上官文若端正跪下,不折不扣行了三拜。复又起身上香,香火氤氲,溢于整室。

“父亲母亲在上,孩儿文若在此立誓,杀父之仇、夺母之恨,定尽全力报之,血刃仇敌、复我疆土、替天行道。此复仇之心,苍天可鉴,日月可照。终此一生,惟此一义。若有违背,立毙于此。不孝子文若,敬上。”

上官文若说完,转身回到地面,将书架合紧。周遭平静,仿若无事发生。

敬香、立誓、拜父母……这对上官文若来说就是一日之始。自她十岁时知道自己身世起,日日如此,从无例外。即便是被祝子安带出疗伤,凌晨才回来,精疲力竭,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牌位前。这是习惯,也是规矩。

易未立在上官文若窗边,见她从书架前绕出,不消多问也知道她做了什么,随即哀伤叹了口气。这些年来,她越来越怀疑自己,若是当年没有听从王诘大人之言,将复仇一事告诉上官文若,是不是她便不会像今日这般闭塞清冷。十八年了,当年的谶语少有人提,而这些年上官文若平安无事,过得安安稳稳,所有一切,都让易未越来越觉得那谶语为假了。

易未正出神,忽听得背后清朗的一句“易姑姑”。一回头,正是上官文若。许是学男子说话学久了,上官文若的声音自几年前就不似一般女子婉转娇媚,反倒带了几分巾帼英豪的干练飒爽,乍一听已与男儿声线无异。

“阿若,”易未将手里的竹篮递给她,“给你做了点杞糕。天寒,补补身子。”

“多谢姑姑,还有别的吗?”

“还有……待会的药典别再迟了。”

“知道了,还有吗?”

“还有等下祝子安回来,你们不要走得太近。”

上官文若定睛看着易未,一下子反应过来。易未这么急匆匆来找自己,哪里是来嘘寒问暖的,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这句话。说起来,她生了十八年,年年腊月初九都是这句叮嘱。好在她自己也明白,这是善言。

自己的仇敌是祝子安的母亲,倘若日后大仇得报,她与他便注定陌路。如果定要生疏,还不如不相熟。这样于他们二人都好过些。

“易姑姑放心,弟子自有分寸。”

易未一时语塞,本想多嘱咐几句,可话到嘴边,有如滑石,生生吞回去,还卡得嗓子生疼。犹豫半晌,只好说了句“没了”。

“那就多谢易姑姑提醒,弟子先回去备考了。”上官文若说完,执手弯腰,恭敬行了一礼,提起竹篮,快步回屋,关上门,头也不回。

易未心里像是哽住了,可说她哪里做得不对,又说不出。哪里都对。可就是太对了。对到……让人心疼。

易未多想上官文若也可以如自己其他弟子那般,哪怕和她亲近一些,或者至少,对她笑一笑。但是没有。她心里背负了太多必做之事,抱负,使命,家仇国恨……哪一样都能将她的心死死锁在监牢里。而那些监牢外的东西,她自然不懂去碰。

易未立在原地怔了怔,转身走了。立在窗边见她走远后,上官文若才安心坐回屋内。从床头扯出一本已经泛黄的书,一边翻书一边含了块轻甜微苦的杞糕,临近大考,却分外闲散。

又过了半个时辰,门外有人高声唤道,“文若公子!”声音稚嫩,一听便是祝小五。

祝小五本不姓祝,只是幼年随家中逃荒,被海宫长公主齐寒月救下,给祝子安做了书童,为了报恩,他便改姓了祝。后来祝子安常年在外,祝小五便也跟他四处奔走,虽然今年不过十五岁,却已跟了祝子安十年之久。可去年祝子安离观时,却说什么也不肯让祝小五跟着,临走只赠了他一本“武功秘籍”,叫他留在观内好好学习。

那本“武功秘籍”上官文若是见过的,除了一张正经的书封,再夸不出来。扉页上被祝子安用笔书了——“文若宝典”四个大字。再看内容,也全是和她有关的。书中记录了她所有的日常习惯、饮食起居,具是详细。难道这就是祝子安曾和自己提及的向易姑姑讨要的照顾人的方法?

真是闲得无聊!上官文若初次欣赏完祝子安的“杰作”,气从中来,觉得无趣。也只有祝小五这种小傻子才会将书当真,每日按书中所言尽心照料文若,不敢有半点违背。

就像书中写道:文若喜迟到。凡有观中大事,至少提前半个时辰提醒她。提醒时需立于门外高声喊其名,不可拍门、不可吵嚷、不可破门而入。

祝小五悉数遵守,所以此时立在门边一步之外,只提高音量一遍又一遍喊上官文若,却绝不再上前半步。

“进来吧!”上官文若于屋内答道。

祝小五一懵,从腰间掏出书,又翻了翻,见其上又写:若要进门,需文若许可,让你进,进便是。

看来是可以进门了。祝小五收好书,静悄悄推开门,看上官文若还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样子,不禁有些头疼。

“公子,都快考试了,你都不温书的?”小五凑到上官文若身后瞟了一眼她手上的书,虽说看不太懂,但显然不是医书。

“看不下去,所以不看。”

“啊?就算不复习,也要准备动身去无争殿啊!药典都快开始了,再不动身真要迟到。”

祝小五本是好意,不料上官文若一巴掌拍下书,杏眼稍斜,显然是有些不满,“你们家二爷没告诉你跟着我的规矩吗?”

“唔……说了,二爷叫不要逼您,由着您的性子就好,您自己分得清是非轻重。”

这自然又是《文若宝典》里的话。

上官文若听后向内勾了勾嘴角,适然又道,“既然他让你依我的性子,那今日的药典,我晚些再去。”

“啊?二爷说要依您的性子,也没说要惯着您任性啊!”

“不是任性,是的确有事。你来得正好,陪我出趟观,去西市吧!”上官文若转身收好书,顺手拿了块杞糕喂到祝小五嘴里。

祝小五也乖,吃了上官文若的这份“讨好”,便不再犹豫,嗯嗯啊啊答应了她。

连载

双星灵记

作者:空灵鼓

在线阅读 微信阅读网友评论

版权说明

猜你喜欢

热门小说推荐

更多

网友评论

我要跟贴
取消